皇族容貌:海昏侯刘贺的梳妆和打扮

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离不开各式各样的梳妆和打扮。这些梳妆和打扮,从微观上看,反映着一个人的习惯、修养、民族和气质;而从宏观上看,却反映着整个社会的时代特征、宗教信仰、审美观念和时尚追求。海昏侯墓考古发掘的丰硕成果,让我们有机会领略刘贺生前通过梳妆和打扮而展示的皇族容貌,进而观察二千多年前汉代贵族的生活状况和上层社会的风俗习惯。

一、梳头与戴冠

在海昏侯墓的西藏阁中部,出土了至少两套奁(lián,音连)盒,一套是银扣黑漆彩绘三子奁(图1);另一套是黑漆彩绘二十子奁。奁,本义为女子梳妆用的镜匣。这么多精美的漆奁盒集中出现在海昏侯墓的棺椁中,难道都是刘贺生前用于盛放各种梳妆品的吗?难道刘贺每天都要像女人一样化妆打扮吗?回答是肯定的。

图1

首先,汉代不论男女都留长发。那时人们按照儒家的道义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因此一生都保留着长

发。汉代有一种刑罚叫髡(kūn,音昆),就是把罪犯的头发剃光,甚至连胡子、眉毛都统统剃掉,以示惩戒。刘贺被废黜时,跟随他的谏臣龚遂、王吉和王式虽然没有被杀,但是都受到“髡为城旦”的刑罚。(见《汉书·循吏传》)这说明,一个人如果没有头发,就形同罪犯。

其次,头发虽然不能毁伤,但还是需要修饰的。而且越是王公贵族,越需要精心修饰,包括剪短、梳理、盘结、造型、洗條、滋润等等。这种修饰既是为了美观,又是为了显示身份和地位。

那么,海昏侯刘贺又是怎样梳理头发的呢?据元康二年(公元前64年)山阳郡太守张敞报告,刘贺的面容是“少须眉”,说明他的胡须和眉毛都很少。按照一般的生理规律,刘贺的头发应该也是稀疏的。中国古代男子的基本发型是四方髻,当然不同的朝代有所不同。西汉时期的发式基本上类似中分,头上挽成发髻,略向左偏,有的高一些,有的低一些;有的包块麻布,有的系条布带。

在海昏侯墓西藏阁中部放置奁盒的附近,发现了一件造型十分奇特的玉饰件,底部为圆环状,上部为两个分叉,略呈90°角,正面布满了雕刻的云卷纹,玉质紧密,色泽青白,有大片沁色,为和田玉中的上品(图2)。这件玉饰件很可能就是一种挽发髻的头饰。刘贺将长发向上梳拢起来,穿过玉饰件的圆环,套住发根,然后再向两边分开,缠绕后用发簪穿过玉饰件的小孔固定。这样,一个标准的发髻便梳成了。当然,这个过程会有侍者为他服务。

图2

发髻梳好后就要戴冠。冠,是古代男子的首服,也叫头衣、元服。冠、弁(biàn,音变)、冕,三者统称为冠。它们既有绾束头发的实用功能,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古代男子到二十岁就要行冠礼,身份高的要戴冠,低的要戴巾,所以二十岁也称为“弱冠”。古人把戴冠视为一种礼,《礼记·冠义》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古时只有贵族才能戴冠乘车,头上有桂冠,车上有车盖,所以,“冠盖”又借指贵族和官僚。

冠与后来的帽子是不同的。冠主要用以覆盖发髻,并不完全覆盖头顶。冠的戴法是,用冠束住发髻,再将冠圈两侧的丝带垂到颔(hàn,音汉)下打结,丝带也叫缨,复杂的叫缨组。汉代冠的样式非常多,包括刘氏冠、武弁大冠(也称武冠)、进贤冠(也称儒冠)、惠文冠、通天冠、远游冠、方山冠等等,不下二十余种。制作的材质也很多,包括帛、绢、纱、皮、毡、羽毛等。这些冠都有丝带缨组。

那么,刘贺所戴的冠是什么样呢?最近看到有些图书中所绘刘贺的画像,戴的是冕旒(liú,音流),这是不对的。冕旒,在西汉已经是帝王专用的皇冠,其顶端有一块长形冕板,叫延。延通常是前圆后方,用以象征天圆地方。延的前后檐,垂有若干串珠玉,以彩线穿组,名曰旒。据说,天子必须带十二旒。因而冕旒也是帝王的代称。昌邑王刘贺是以典丧的身份到长安的,尽管后来当了27天皇帝,但他“服斩缞”(cuī,音催),穿的是一种最高规格的丧服,这种丧服配有斩缞冠,而且应当穿戴三年时间,因此不可能再戴什么冕旒了。

刘贺被幽禁时,据山阳郡太守张敞报告说,他“冠惠文冠”,并且“簪笔持牍趋前”。惠文冠亦称武冠,相传为战国时赵惠文王所制。惠文冠在秦朝时是御史所戴的法冠,汉朝以后侍中、中常侍也戴此冠。“簪笔持牍”是指把写字用的毛笔像发簪一样插在头上,随时准备拿下来在木牍上书写(图3)。“趋前”是指身体微微向前倾,碎步快走。从穿戴打扮到行走,都反映了刘贺当平民时的谦卑姿态。

图3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饰件中,有一套玉冠引人注目。这套玉冠由上、中、下三部分组成,上部为一件玉凤鸟,中部为一件玉花箍,下部为一件玉花座。三部分套装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三层玉冠(图4)。海昏侯刘贺就是带着这样的玉冠,度过了他的晚年。

图4

二、描眉与畜须

在海昏侯刘贺生活的那个年代,由于审美观念的变化与化妆用品种类的丰富,使得古代化妆从先秦的素妆时代,步入到西汉的彩妆时代,不仅女子要敷粉施朱,就连男子也要涂脂抹粉,妆型讲究以柔和典雅为美。刘贺由于“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因此他的妆型当以涂脂抹粉后突出双眼、弥补眉毛和胡子的缺陷为主。

首先,要用粉与脂来化淡妆。粉,指的是米粉或铅粉;而脂,指的是油脂或胭脂,它们一白一红。最古老的妆粉有两种成分,一种是以米粉研碎制成,古“粉”字从米从分;另一种妆粉是将白铅化成糊状的面脂,俗称“胡粉”。因为它是化铅而成,所以又叫“铅华”,也有称“铅粉”的。两种粉都是用来敷面,使皮肤保持美白和光洁。敷白粉作为底色,使刘贺发黑的脸色可以明亮一些。然后在脸颊上、嘴唇处稍微敷上一点淡淡的胭脂红,以保持脸面色彩的协调、生动。

其次,要上眉妆。就是用炭笔或毛笔描眉,使稀疏的眉毛看起来更浓密一些。汉代最讲究眉妆,可以说上承先秦列国之俗,下开魏晋隋唐之风,登上了中国画眉史上的第一个高峰。山阳郡太守张敞后来成为汉宣帝倚重的京兆尹,他正是以擅长为妻子画眉而流芳百世。那时眉妆的样式包括八字眉、远山眉、惊翠眉、长眉、娥眉、广眉(也叫阔眉、大眉)、愁眉等等。据《二仪实录》记载,汉武帝“令宫人扫八字眉”。由此可知,刘贺的眉妆极可能就是八字眉。这种眉妆因眉头抬高而眉梢部分压低,形似“八”字而得名。刘贺的八字眉应当画得比较长,而且比较粗壮,有别于女子的眉毛。相应的是,眼角和睫毛要略微勾大一些,以掩饰“小目”的缺点。

再次,要修饰胡须。古人有蓄须的习惯,一般从成年开始留胡子,讲究须眉堂堂,并有细致的分类,譬如上唇的胡须叫作“髭”(zī,音滋),下唇的胡须叫作“粜”(tiào,音跳),颊旁的胡须叫作“髯”(rán,音然),而下巴的胡须叫作“襞”(bì,音壁)。刘贺既然“少须眉”,修饰后的胡须只能是,两颊虽然没有美髯,但留有一些不长的短须;上唇的髭中间修剪得很平整,不影响进食,而两边留下的要长一些,并且微微向上翘,把“锐卑”的鼻尖衬托起来;下唇的粜与下巴的襞虽然比较稀疏,但长至脖下,如同山羊须,飘逸潇洒。这样的修饰在汉代是标准的王公贵族形象。

明白了刘贺如何梳头、描眉与蓄须,就可以弄清用于梳妆的那套三子奁的基本用法。

三子奁中的圆形奁是放铜镜用的,海昏侯墓出土了至少三面铜镜,都是圆形的。铜镜不使用时要用镜衣包裹着,以保持镜面的光洁。包好后放置在圆形奁中。

三子奁中的马蹄形奁是放梳子和篦子用的。梳,齿宽而疏;篦,齿细而密。梳和篦都是用木头做成的马蹄形梳头用具,正好放在同样形状的奁盒中(图5)。

图5

三子奁中的长方形奁是放发簪、簪笔用的。一般的发簪是用竹木做成的,贵重的发簪是用金、银、铜或玉做成的。有的发簪一头还有各种雕琢的装饰和摇摆的坠件,称为“步摇”,正好放在长方形奁中。

汉代还没有梳妆台之类的高脚家具,梳妆或化妆时,主人和侍者都是踞坐的席子上。因而需要把大小奁盒包括盖子,一件一件地在席子上摆开,围绕着主人形成一个半月形。之后,侍者从奁盒中一一取出各种梳妆用具和化妆用品,为主人梳理打扮。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半个到一个时辰,就是现在的一至两个小时。

三、玉环与组佩

古代玉是重要的佩饰。《礼记·玉藻》中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又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从海昏侯墓出土的文物看,刘贺挂在脖子上、垂至胸前的饰品种类繁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用上等和田玉制成,这更加显示了他的皇族身份。

首先是玉环。山阳郡太守张敞报告刘贺“佩玉环”(图6)。古代所称璧、环、玦,都是礼器,都是圆形的,区别是:璧的边缘很宽,中间的圆孔较小;环的边缘很窄,中间的圆孔很大;玦的边缘带有缺口。玉环可以单独佩带在胸前,也可以与其他饰品组合起来佩带。刘贺佩带这种玉环见山阳郡太守张敞,其实是有讲究的。因为“环”与“还”同音,玉环可以理解为“欲还”。刘贺以这种婉转的表达方式向汉宣帝表明,自己还想念着当今圣上,还是皇族的一员。而汉宣帝并不追究刘贺为什么当了庶民还佩带着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玉环,而是明白他以玉喻已,因此“知贺不足忌”,封他为海昏侯。

图6

其次是韘(shè,音射)形佩,民间也叫鸡心佩。韘,本意是扳指,古代射箭时戴在拇指上用来钩弦的器具。《诗经·卫风·芄(wán,音丸)兰》:“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后来演变为玉佩的一种形状。这种韘形佩一般都是单独佩带的,起源于战国时期,流行于汉代贵族阶层。海昏侯墓出土了多件韘形佩(图7),档次高于玉环。韘形佩往往悬挂在颈部或腰间。海昏侯墓出土的这几件韘形佩,把龙纹、虎纹、凤纹集于一体,以透雕为主,浅浮雕为辅,整体是大圆形套小圆形,有的中间又显现椭圆形,变化多端,比起玉环更加精美。说明从平民上升为海昏侯的刘贺,装束也随之发生变化。

图7

再次是玉组佩。海昏侯墓出土的玉组佩是由三件玉饰组成,即玉璜、玉管和玉舞人(图8)。玉组佩又名“杂佩”、“佩玉”,专指由多件玉器串联组成的悬于胸前的佩饰玉。玉组佩最早见于春秋早期,战国达到极盛,西汉中后期逐渐消失。玉组佩戴在身上,行走时会发出玉件相触的声响,清脆绵长,悠扬悦耳。据史料记载,玉组佩的使用有严格的制度规定,使用范围仅限于公、侯等诸侯国国君及其夫人或有相应封号的贵族,是区分等级的标志之一。刘贺所带的玉组佩,只由三件玉饰组成,反映了西汉年间玉组佩的组成数目与串联形式已经趋于简化。

图8

玉环——韘形佩——玉组佩,在西汉都是王公贵族使用的豪华饰品,它们在海昏侯墓中同时出现,更加证明刘贺显赫的身份和地位。

四、丝带与革带

在汉代的服饰制度中,绶带、丝带(又称大带)与革带都是不可忽略的重要服饰。这些带子的作用,一是系在衣服上实用,二是搭配色彩鲜艳美观,三是标志身份。绶带、丝带与革带,海昏侯刘贺都曾经使用过。

绶带的等级最高,上至皇帝下至三公九卿和各级官员,都要佩绶带。汉代规定,一官一印一绶。如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前后左右将军等,秩(即官阶和级别)万石,金印紫绶;中央九卿、地方郡守等,秩二千石,银印青绶;谏大夫、博士等,秩二千至六百石,铜印墨(黑)绶;县长、县丞、县尉等,秩六百至二百石,铜印黄绶。(见《后汉书·百官志》)

除了颜色不同外,绶带的宽窄与长短也是有区别的。据《续汉书·舆服志》记载:帝王黄赤绶四采,黄赤绀缥,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诸侯王赤绶四采,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公侯将军金印紫绶二采,紫白,长一丈七尺,一百八十首。这里的“首”是经丝密度的单位,单根丝为一系,四系为一扶,五扶为一首。绶带宽六寸,首多者丝细密,首少者丝粗疏。由于绶带较长,需要在身上缠绕起来,无形中增加了美感和威严。官印装在方形的鞶(pán,音盘)囊中,用绶带缠在腰间。昌邑王刘贺当上皇帝后,史书中说“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而27天后被废黜时,霍光“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玺组就是玺绶,由于绶带比较长,需要霍光抓住刘贺的手臂才能解脱。而废黜刘贺的一条理由是“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郞官者,免奴。”意思是给从昌邑带来的郞官都颁发了高等级的绶带,这就是罪状。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衣笥签牌上,一件写着“细丝单属十四”。这里的“丝”,指的是丝带;“细丝”指的是纺织细密的丝带;“单属”,指的是单层丝带。这样的丝带衣笥中竟然有十四件之多。另一件写着“黄系复属一”。这里的“系”,也是指系在腰上的丝带;“黄系”指的是黄色的丝带;“复属”,指的是双层丝带。这样的丝带显然档次要高一些,衣笥中只有一件。

在海昏侯内棺刘贺遗体的两侧,各发现一件精美的玉带钩,合起来是完整的一对(图9)。这对玉带钩质地上乘,青白温润,巧妙地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这种玉带钩为什么是一对呢?

图9

前面说过,除了绶带外,还有丝带和革带,需要同时系在身上。丝带很宽,用以束衣;革带稍窄,用以佩物。革带是用牛皮制成,它不直接系在身上而是系在丝带上。原来,刘贺身边的这两个玉带钩,一个是系丝带用的,一个是系革带用的。那么,刘贺的遗体下葬时,革带上究竟悬挂了哪些佩饰呢?

①玉具剑。在海昏侯墓的内棺中发现玉具剑,在佩剑中这是最高的规格。《汉书·隽不疑传》记载,隽不疑盛装求见绣衣使者时的打扮是,“冠进贤冠,带櫑(léi,音雷)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櫑具剑是一种木首剑,比起刘贺的玉具剑差远了。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中说:“剑之在左,青龙之象也;刀之在右,白虎之象也;韨(fú,音浮)之在前,朱鸟之象也;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四者人之盛饰也。”据此,刘贺的玉具剑是佩带在革带左边的,使用时左手握剑鞘,右手拔剑。

②玉印。最终证实海昏侯刘贺身份的玉印(图10),是在刘贺遗体的中部发现的。说明这个玉印是装在鞶囊中,佩在革带上。

图10

③律管。在海昏侯刘贺遗体的中部,还发现了两件较长的玉管(图11),即黄钟律管和大吕律管。为什么刘贺要把这两件律管佩带在身上?因为黄钟律管是汉代律、度、量、衡的基准器,是那时社会文明大厦的一块基石。(参见拙文《玉质黄钟律管:海昏侯墓惊现汉代律、度、量、衡的基准器》)拥有这样的律管更加证明了刘贺是皇族阶层的一员,掌握着校正音律和度量衡的权力。

图11

④容刀。从图11的左边位置可见一把玉刀。有人认为这是一把用以写竹简时削刮错字的书刀,其实不然。书刀一般是用金属做成的,有锋利的刀刃,而这把玉刀没有刃,自然无法削刮竹简了。《释名》中说:“佩刀,在佩旁之刀也。或曰容刀,有刀形而无刃,备仪容而已。”也就是说,容刀只起礼仪的作用。按照前面董仲舒的说法,剑左刀右。这件玉容刀应该佩带在革带的右边。

⑤玉觿(xí,音习)。觿,是古代用来解结的工具,一般是用角或骨制成,也有用玉做的。《说文解字》:“觿,佩角,锐耑(端),可以解结。”意思是说,这是一种可以随身佩带的用具,一端有尖,可以解开绳结。海昏侯墓出土的这件玉觿,一头像镰刀一样弯曲尖锐,而另一头较粗,并且有孔眼(图12)。估计古人是在粗头上缠绕丝线便于握在手中使用。按照《礼记·内则》的规范,这件玉觿应该佩带在右边。

图12

⑥算袋。在海昏侯墓主棺椁中,发现了散落的13粒白玉珠和32粒玛瑙珠,共计45粒。笔者曾经作过深入考证,认为这是汉代的一种计算工具——游珠算板上使用的游珠。(参见拙文《游珠算板:海昏侯墓惊现古代算盘的雏形》)这些游珠平时是放在算袋中,佩带在腰上,使用的时候找来算板进行运算。由于算袋是用丝绸或皮革制成的,埋藏二千多年早已腐烂,因此算珠便遗散在主棺的角角落落。

⑦香囊。也叫香袋,里面放一些香草香料,类似后代荷包的样子。不过,汉代时不叫香囊,而叫“容臭”。《礼记·内则》说:“男女未冠笄(jī,音积)者,……皆佩容臭。”臭,在这里必须念xiù,当作“气味”讲。唐代杜甫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中的臭,也应读xiù,“酒肉臭”是酒肉的香味,全句的意思是:贵族人家的红漆大门里散发出酒肉的香味,而路边就有冻死的骸骨。所以,容臭就是散发出香味的香囊。

值得庆幸的是,以上这些文献中记载的汉代贵族的豪华佩饰,在海昏侯墓主棺的考古发掘中,都一一得到了印证。

五、二十子奁里装着怎样的奥妙?

图13

前面提到的黑漆彩绘二十子奁中(图13),到底都盛放了一些什么东西呢?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迷团,也是研究海昏侯生前梳妆打扮时必须回答的问题。在此,根据文献资料的记载和以往考古发掘的收获,参照刘贺梳妆打扮的实际需要,笔者尝试作如下解答。

1、假发。刘贺晚年头发稀疏,需要用假发梳成发髻固定在头上,然后再戴冠。这种用假发做成的发髻,平时用奁盒来放置。

2、掉发。梳头掉下来的头发不能乱扔,集中放在奁盒里。这是许多地区的一种风俗习惯。现在江南一些地区仍然可以见到女子在梳妆镜前面放置一个精巧的竹笼,专门盛放每天梳下来的头发。据说这些掉下来的头发要一直保存到死,带入坟墓。

3、发带。梳头时经常需要用带子把头发扎起来,梳完头再解下来。这种带子有用麻做成的,也有用丝做成的,放在专门的奁盒里备用。

4、帻巾。5、絮巾。就是现在的包头巾,不戴冠冕时可以戴帻巾、絮巾。帻巾薄,絮巾厚,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奁盒中随时使用。

6、头饰。海昏侯墓出土的玉冠顶上的玉凤鸟多达三件,说明刘贺戴玉冠是轮换的。替换的头饰平时放在奁盒中。

7、颈饰。包括玉环、韘形佩和玉组佩,着盛装时才佩带,着便装时便放入奁盒之中。

8、佩饰。即革带上所佩的各种饰品。它们大都是用金、银、珠、玉制成的宝物,因此要放在奁盒中保存。

9、刀、剪、镊。用金属做成的小刀、小剪,用角或竹做成的小镊子等,都是修饰须发的常用工具。在长沙马王堆汉墓五子漆奁中就发现有一把角质镊,长17.2厘米。镊片可以随意取下和装上,柄制作精细,并刻有几何纹饰。《释名·释首饰》:“镊,摄也,摄取发也。”刀、剪、镊一般集中放在一个奁盒中使用。

10、丝带。11、革带。从海昏侯墓中的签牌上可知,刘贺的丝带和革带很多,绝不止身上系的一条。把这些丝带和革带卷起来,分别放入奁盒中存放。

12、铅粉。13、米粉。化妆时所用的铅粉,一般是糊状的。而所用的米粉,则是粉末状的,如果把米粉做成糊状会很快发霉。因此需要用两个奁盒分别盛放。

14、胭脂。古代胭脂的写法很多,有焉支、烟支、鲜支、燕支、燕脂、阏氏等等。随着张骞出使西域引进红蓝花,使胭脂的使用日益普及。男人化妆也要使用少量的胭脂。

15、石黛。古人最早是把柳枝烧焦作为炭笔,涂在眉毛上。后来发明了用石黛描眉。石黛是一种黑色矿物,使用时先将石黛放在石砚上磨碾,使之成为粉末,然后加水调和,再用毛笔涂在眉毛上。这样,就需要把石砚、石黛放在奁盒里保存。

16、17、香囊。由于各种香草和香料的气味不同,因此制成的香囊气味也不同,梳妆时主人可以有选择地佩带。气味不同的香囊需要放在不同的奁盒中,以免香味混淆。

18、针衣。古时缝制衣帽用的针十分珍贵,一般是别在一块丝巾上,这块丝巾就叫针衣。用奁盒放起来,梳妆打扮的时候,随时可以缝缝补补。

19、缨组。有的冠上带有缨;有的冠上没有缨,需要现系。还有一些冠上的缨结系起来非常复杂,叫缨组,因此必须事先系好放在奁盒中备用。

20、帨(shuì,音税)巾。也叫佩巾,用途是拭手、去污垢,相当于现在的手帕。这种帨巾在化妆时还可以当扑子使用。

其实,古往今来,无论是着装还是佩饰,也无论是梳妆还是打扮,都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都曲折地反映着历史的发展、社会的变迁和民族的特色,都是人类对自身美的不懈探索和追求。从海昏侯刘贺的梳妆打扮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中华民族的祖先对自身美有着无限的向往,更可以感受到基于对自身美的憧憬而产生的文化力量。

2017年8月7日

本文摘自王金中著《 管窥汉代文明之光——海昏侯墓出土文物探析》

本文参考资料:《史记》、《汉书》、《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沈从文)》、《古人的文化(沈从文)》《从历史中醒来(孙机)》、《中国古代衣食住行(许嘉璐)》、《秦汉衣食住行》、《中国古代文化常识(王力)》、《考古2016·7》;《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展板说明、近期报刊有关新闻报道。

图片来源:《五色炫曜》、《惊世大发现》展览,首都博物馆网站。

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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