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hxWwvguoI作者:谭福榕 范凌志 刘欣china.huanqiu.comarticle探访新疆棉田:一朵棉花的“新”生/e3pmh1nnq/e7tl4e309【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谭福榕 范凌志 刘欣】10月金秋,当《环球时报》记者到达新疆轮台县铁热克巴扎乡托乎拉村时,这里正值采棉季。站在天山脚下,记者看到延绵铺展开来的棉田边上,一体化机械采摘机正在来回穿梭,完成采摘、压缩、打包等工序。它们身后圆滚滚的“棉花卷”,是被打包成模块的籽棉,每包重1.5吨左右。 向南数百公里,沙雅县一家纺织企业的车间里,高速运转的清花、梳棉、并条、纺纱工序一路连贯,零星的工人值守巡检,只有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印证着这里的忙碌。那些被采收的籽棉,经过轧花、纺纱工序,在这里变成一筒筒高品质棉纱,再沿产业链输送到遍布全国乃至世界的纺织集群和市场。 从盐碱地里破土,在智慧工厂成纱,最终织入高质量发展的时代经纬,这就是一朵新疆棉花的旅程。 “3000亩地就两个人管” “我们现在3000亩地一共就两个人管。”“90后”小伙艾海鹏神情自豪地向《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起“超级棉田”,在传统管理方式下,需要雇用20个人“住到地里去”,“每人就管150亩地的施肥浇水等农活,但现在这些活都是智能设备和机器人干了,管理人员只需要管设备就行”。 位于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的极飞智慧农场,是艾海鹏的一个创业项目。5年前,同为“90后”的艾海鹏和凌磊,把土壤传感器、农事记录仪等设备安装在棉田里,探索出了3000亩高标准农田的少人化、无人化管理模式。改造后的农场亩产超过500公斤,综合成本每亩降低约254元,降幅达22%。 艾海鹏举例说:“比如无人机打药,现在可以做到自主加药、充电、作业,完全不需要人来操作,设备研发和制造基本上全国产化了,工作起来很靠谱。” 的确,新疆的棉农早已尝到机械化、智能化的甜头。位于天山南麓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轮台县曾是古丝绸之路中道上的重镇和重要支撑点,是西域36城郭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如今,这里是新疆重要的优质棉产区。在轮台县的托乎拉村,“星宇”农业负责人胡其国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如果按公斤算,机械采摘合一公斤5毛钱,人工采摘一公斤要2元。“过去最头疼的就是采棉季,人工采摘不仅采摘速度慢,而且工钱越来越高,还要托人找采棉工。现在机采成本一亩地160元左右,100亩左右的棉花地,大概6个小时就能收完。”胡其国说。 从2元到5毛钱,背后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农业技术革命。以轮台县为例,棉花机械化采收率(机采率)为96.7%以上。2025年,新疆棉花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97%,机采率稳定在90%以上。 根据新疆农垦科学院和中国农业科学院棉花研究所公开的研究数据,机采棉的采净率通常在93%至95%之间,剩下的几个百分点,就是机器“吃不干净”的部分,这或许是当下新疆仅有的“人工采棉”。 “田间地头那些机器采不干净的棉花,老百姓可以去捡,5天结一次账。”托乎拉村党支部书记阿不力孜·图尔迪表示,“干10天差不多能挣2000元,想干活的群众都可以去。” 随着机械化逐渐贯穿棉花耕作采收的每个环节,过去分散的棉田被集中起来,植棉在新疆基本实现机械化、集约化和智能化,已形成棉花生产与棉纺织行业生态一体化。在现代科技的助力下,越来越多过去“不可能的事”不仅实现了,而且形成了可以快速复制的方案。 充满荆棘的“来时路” “你们经过的时候要当心一点,每块地的棉花品种都不一样,我们要分别搜集起来做研究用的,不能弄混了。”当《环球时报》记者在新疆库车市现代农业科创中心的试验田里采访时,来自新疆大学的龙遗磊博士这样提醒。 这片试验田里,不同品种的棉株上棉朵饱满厚实,沉甸甸缀满枝头。在这些盛开的棉朵背后,是新疆大学机采棉育种团队入驻科创中心,扎根南疆孜孜不倦地辛勤付出。该团队的领头人,新疆大学智慧农业学院院长、中国农学会棉花分会副秘书长艾先涛教授向《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与世界其他主要棉区相比,新疆棉花的生产基础条件并不算好,比如美国、澳大利亚这样的主要产棉国,土壤和水资源条件都很好。但如今,新疆棉花不仅单产全球第一,生产技术也全球领先,“这是很不容易的”。 据艾先涛介绍,新疆棉的培育之所以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是“方方面面科技人员的共同努力”:做育种的想办法提高棉花产量、品质和抗逆性,研究土壤的千方百计对盐碱地进行抑盐排盐,研究水肥的专注于高效节水滴灌技术……“如今我们的‘矮、密、早、膜’机采棉种植技术、‘干播湿出’技术、水肥一体化滴灌技术、全程化控等技术全球领先。” 目前,新疆是全国最大的优质棉和商品种子制种基地,棉花自育品种占比90%以上,其中长绒棉全部为新疆自育品种。新疆长绒棉长度、细度、强度等指标均远超普通棉,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顶级”。 “中国棉花生产种植技术经验对很多干旱、半干旱地区国家很重要,有很多‘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向我们取经。”艾先涛以乌兹别克斯坦举例说,“他们在全面引进、吸收新疆棉花生产种植技术以后,棉花产量已经翻倍”,“中亚其他几个国家的类似合作也很多”。 令人感慨的是,曾经,棉花是新中国最早被“卡脖子”的战略物资之一。 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棉花种植历史悠久。然而,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棉花生产落后,亩产只有二三十公斤皮棉。“帝国主义一卡我们脖子,几亿人民穿衣盖被就成问题。”当时为了引入表现出色的美国“岱字棉种”,中国的旅美科学家和爱国人士想方设法购买棉种,突破美国政府的层层阻挠,最终这批棉种绕道南美,辗转万里才被运回国内。 美西方始终从战略物资的角度看待棉花,有深刻的历史原因。美籍历史学家斯文·贝克特将棉花产业称为工业革命的“发射平台”。正是棉纺业的机械化需求,驱动了蒸汽动力、精密机床和工厂制的诞生;也正是棉花的全球流动,把分散的大陆市场连成一张网,极大推动了全球化进程。 拥有“近乎炼金术的魔法”的棉花洁净雪白,但在西方走向工业化的历史中,这种珍贵的“白金”却与黑奴制度、殖民掠夺的丑恶深度捆绑。18世纪至19世纪的跨大西洋棉花贸易,建立在被贩卖黑奴的劳作之上,浸透着强迫劳动的血泪。正如贝克特所说,“棉花帝国不仅改变了非洲的命运,也改变了美国的命运。” 中国式现代化,不走一些国家通过战争、殖民、掠夺等方式实现现代化的老路。 近年来,新疆棉花育种进入“基因技术+大数据”引领的AI生物育种新时期。作为我国最大的优质棉生产基地,新疆棉花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90%以上,全球每5斤棉花就有1斤来自新疆。从“岱字棉种”的艰难落地,到越来越多优质“中国种”在天山脚下开花结果,这条“来时路”充满荆棘,却折射出中国人自立自强的不懈奋斗。 “最难的是坚持。”已经扎根南疆20多年的艾先涛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我们研究棉花的,就是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培育棉花品种就像是培养孩子一样。就是一个信念,要把棉花事业做好,把暖人心的事业做好,就是一直坚守这个初心。” 蘑菇湖的“逆袭” 好种子还要有好土壤。新疆大面积分布的盐碱地,一度被视为“不毛之地”。位于石河子市的蘑菇湖地区,土壤含盐量高达17‰左右,地表泛着厚厚的白碱。片区无法种植棉花等经济作物,仅能勉强种植耗水量大、长势偏弱的水稻,耕地利用效率极低,农业生产长期受限。 《环球时报》记者来到新疆天业集团蘑菇湖现代节水农业示范基地,发现这里早已改头换面。棉田刚刚采收完毕,一体化气象站、土壤墒情监测仪、虫情测报仪、视频监控等设施立于田间地头,实时采集气象水土数据,带着遥感天线和光伏板的自动控制输水阀与滴灌系统组成了一个高效的智慧灌溉系统。“在手机APP上就可以一键控制,很方便。”新疆天业智慧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技术员王士伟对记者表示。 从盐碱荒滩到智慧丰产田,“变身密码”就在于自主研发的暗管排水控盐核心技术,“盐随水来、盐随水走”,彻底解决干旱气候蒸发量大引发的表层积盐难题。同时,利用二氧化碳溶于水呈弱酸性的特性,创造性地以弱酸水体中和土壤残留盐分,不仅解决了化工企业碳排放的废气利用,也彻底摆脱了盐碱地反复返盐的治理困境。如今,片区土壤含盐量从17‰降至3‰以下。目前,天业集团先后在共建“一带一路”的17个国家建设示范基地,示范推广面积20万亩。 蘑菇湖的“逆袭”,只是一个缩影。从蘑菇湖向外看,新疆乃至全中国正在回答一个更具全球性的命题:当水资源短缺、盐碱化、荒漠化和气候变化叠加,农业如何养活更多人,同时守住生态底线?中国的答案是,把工程节水、农艺节水、数字节水与盐碱地治理、碳资源化利用、智慧农业结合起来,形成可负担、可复制、可推广的系统方案。对“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尤其是中亚、中东、非洲等干旱、半干旱地区而言,这不仅是增产技术,更是粮食安全、水安全和气候韧性的全球公共产品。 通过示范基地、技术培训、装备输出和标准共建,中国把自身发展经验转化为合作共赢的公共产品。从“不毛之地”到“希望田”,从新疆到世界,中国方案正让更多土地重新生长出希望。 从“摆渡人”到“大老板” 科技发展的本质是服务于人。在新疆,棉花产业的跃迁最终融入的是千家万户的烟火寻常,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福祉。 来自沙雅县的牙生·依明出生于1982年,16岁起便跟着父亲在塔里木河上做起了摆渡人。“那个时候没有水没有电,我和爸爸两个人,真是好辛苦。”牙生·依明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后来拉了电网,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塔里木河上也修了桥,坐船的人也慢慢少了。” 随着新疆棉花种植机械化的不断发展,牙生·依明一家人商议后想成立农业合作社。当地政府知道他们的想法后非常支持,并帮助他们申请办理了创业贷款。现在,合作社承包了7000多亩地来种植棉花,并先后购买了5台播种机、1台无人机和2台采棉机,同时雇了近70名村民管理,还签订了劳动合同。 当被问及自身的收入,牙生·依明得意地说:“多的时候一年有100多万,马上明年春天我预订的3000头羊就到了,我准备再养点牛羊。” 与牙生·依明一家类似的故事,在新疆还有很多,每户人家的经历各有不同,却都走着同样温暖向上的轨迹:从贫困到温饱,从温饱到小康,从小块地到规模化经营,从体力活到技术活。 1949年出生的喀迪尔·马木提是轮台县铁热克巴扎乡的农民。77岁的他平日里除了农活,就是和老伴一起带孙子。 “我是从2020年开始种棉花的,过去种麦子和玉米,但棉花收益好,政府还有补贴,我们就改种棉花了。”他对记者说,“现在15亩地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打理,收益比过去差不多翻了一倍。” 棉农的生活越过越好,保护棉农权益的制度也在不断完善。2026年7月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棉花质量促进条例》正式施行,这是全国首部棉花产业领域的地方性法规。条例对拖欠行为设定了明确的惩戒机制,还要求建立全链条数字化追溯体系,实现棉包“来源可查、去向可追、责任可究”。 不断强化的制度保障,为千千万万个牙生·依明、喀迪尔·马木提提供了稳稳的预期。 新疆的棉花故事,始终未完待续:每一年秋天采棉机的轰鸣响起,都是这个故事崭新的起笔。步入“十五五”开局,这份扎根天山南北的产业答卷仍在续写。在棉花这一被世界近代史涂满血泪的产业上,中国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不靠殖民掠夺,不靠强迫劳动,而是依靠制度深耕、科技创新、法治保障和产业链共赢,让戈壁荒滩长出白金,让普通劳动者共享发展红利。 1792607901067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9260790106711[]{"email":"guoyanfeng@huanqiu.com","name":"郭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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