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B2Wi6a8jO作者:刘大先china.huanqiu.comarticle说起地域文化差异,这些词句是否跃入你的脑海?/e3pmh1nnq/e7tl4e309原标题:地理与文心(文思)江左清绮、河朔贞刚,骏马西风塞北、杏花烟雨江南,北人学问渊综广博、南人学问清通简要……一说起地域文化差异,这些高度凝练的词句,就会不由自主地跃入脑海之中。它们成为描述南北文化差异的意象化外显。山林皋壤、水泽大川、荒野朔漠、戈壁雪原,孕育出不同的地理美学,人们凭借对水土风气之异的本能体察,产生不同的抒情达意方式。“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人们得自然的气候、物产与景色助力,于是产生了风貌丰富的审美观念,也就有了《诗经》与《离骚》这样不同的南北文学传统。然而,自然并不是直接作用于文学,而是通过不同的人文风俗中介发生作用。《礼记》中说,“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所谓“风俗”,古人的看法是“土地水泉,气有缓急,声有高下,谓之风焉;人居此地,习以成性,谓之俗焉”。古人采诗,也是为了察势观风,了解民情民俗民心。 风俗的主体是民众,也就是说,文化的根底与文学的底蕴无论外显为何等壮丽山川或者时尚风气,内在都是人民心声的表达。它们构成了情感的依托、认同的基础与精神的凝聚。人民永远是生生不息的存在,充满了无尽的潜能,人民的文学也因此成为无限的风景。前现代时期,关于自然与文学书写天人合一式的比附,在缓慢的农耕时代,形成稳定的集体记忆积淀,以至于人们一提起文风,往往会有上述直观的印象。但是,这一切也通过游学、致仕、经商、贸易、战争、移民而潜移默化,一位强有力的书写者即便从某种风土中生长出来,也从来不会被那块土地所囿限。近现代以来,社会变革的速度、人口与信息的流动都加快了,已经很难将某种民俗与性格同某个地域捆绑在一起,事实上地域文化自身也在不断吐故纳新,生发出与时代相应的特征。曾经听过一位研究西域的学者讲中国历史地理的特点,说是“东西交通、南北对抗”。大致是从夏商周到秦以东西融通为主,核心区域是以洛阳为中心的关中与华北平原一带;汉到明清以南北竞争为主。不过,所谓东、西、南、北的地理分割也都是相对而移动的,随着历史的前行而不断演进。南北差异之外,从长时段来看,中华文化的总体趋势是东移南迁。南宋可以作为中国古代都城变迁的分界线,之前是中原期,政治中心基本上是在关中平原至中州平原一带;之后是近海期,从开封推移到了杭州,元明清移都南京、北京一线,这是一种东移背景下的南北波动。长城内外、东海西域皆成中国人的故乡。文化上积习良久,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某种无意识式的存在,尤其是在文学上,南北风格的不同,以意象化的方式直观地呈现出来。当代文学“地方性写作”风潮中,极为醒目的一个是“新南方”,一个是“新东北”——即便在交通如此便捷、人员与信息往来如此频繁与密切的情形下,它们仍然显示出风采卓异的美学,那些过往留下的记忆与遗产,仍然以怀旧的方式成为建构地方文化形象与身份的有效资源。还有“新边地”“新北京”“新浙派”以及“新乡土”,都是立足于文脉传统基础上的守正创新。晚清词人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我以为,那个“万不得已者”就是“文心”。自然、风俗、人民交织在“文心”之中,让人们对看上去在这个时代里影响力减弱的文学,依然怀揣信心——它们移形换位、古木新芽,以别样的面目出现在互联网语境之中,构成了新时代文艺的无限风景。1789180572552责编:王怡人民日报178918057255211[]{"email":"wangyi@huanqiu.com","name":"王怡"}
原标题:地理与文心(文思)江左清绮、河朔贞刚,骏马西风塞北、杏花烟雨江南,北人学问渊综广博、南人学问清通简要……一说起地域文化差异,这些高度凝练的词句,就会不由自主地跃入脑海之中。它们成为描述南北文化差异的意象化外显。山林皋壤、水泽大川、荒野朔漠、戈壁雪原,孕育出不同的地理美学,人们凭借对水土风气之异的本能体察,产生不同的抒情达意方式。“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人们得自然的气候、物产与景色助力,于是产生了风貌丰富的审美观念,也就有了《诗经》与《离骚》这样不同的南北文学传统。然而,自然并不是直接作用于文学,而是通过不同的人文风俗中介发生作用。《礼记》中说,“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所谓“风俗”,古人的看法是“土地水泉,气有缓急,声有高下,谓之风焉;人居此地,习以成性,谓之俗焉”。古人采诗,也是为了察势观风,了解民情民俗民心。 风俗的主体是民众,也就是说,文化的根底与文学的底蕴无论外显为何等壮丽山川或者时尚风气,内在都是人民心声的表达。它们构成了情感的依托、认同的基础与精神的凝聚。人民永远是生生不息的存在,充满了无尽的潜能,人民的文学也因此成为无限的风景。前现代时期,关于自然与文学书写天人合一式的比附,在缓慢的农耕时代,形成稳定的集体记忆积淀,以至于人们一提起文风,往往会有上述直观的印象。但是,这一切也通过游学、致仕、经商、贸易、战争、移民而潜移默化,一位强有力的书写者即便从某种风土中生长出来,也从来不会被那块土地所囿限。近现代以来,社会变革的速度、人口与信息的流动都加快了,已经很难将某种民俗与性格同某个地域捆绑在一起,事实上地域文化自身也在不断吐故纳新,生发出与时代相应的特征。曾经听过一位研究西域的学者讲中国历史地理的特点,说是“东西交通、南北对抗”。大致是从夏商周到秦以东西融通为主,核心区域是以洛阳为中心的关中与华北平原一带;汉到明清以南北竞争为主。不过,所谓东、西、南、北的地理分割也都是相对而移动的,随着历史的前行而不断演进。南北差异之外,从长时段来看,中华文化的总体趋势是东移南迁。南宋可以作为中国古代都城变迁的分界线,之前是中原期,政治中心基本上是在关中平原至中州平原一带;之后是近海期,从开封推移到了杭州,元明清移都南京、北京一线,这是一种东移背景下的南北波动。长城内外、东海西域皆成中国人的故乡。文化上积习良久,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某种无意识式的存在,尤其是在文学上,南北风格的不同,以意象化的方式直观地呈现出来。当代文学“地方性写作”风潮中,极为醒目的一个是“新南方”,一个是“新东北”——即便在交通如此便捷、人员与信息往来如此频繁与密切的情形下,它们仍然显示出风采卓异的美学,那些过往留下的记忆与遗产,仍然以怀旧的方式成为建构地方文化形象与身份的有效资源。还有“新边地”“新北京”“新浙派”以及“新乡土”,都是立足于文脉传统基础上的守正创新。晚清词人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我以为,那个“万不得已者”就是“文心”。自然、风俗、人民交织在“文心”之中,让人们对看上去在这个时代里影响力减弱的文学,依然怀揣信心——它们移形换位、古木新芽,以别样的面目出现在互联网语境之中,构成了新时代文艺的无限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