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jOB8VysUE作者:郑 娜china.huanqiu.comarticle巍巍昆仑映华夏——循着古迹看新疆/e3pmh1nnq/e3pn60p0i克孜尔尕哈烽燧。卓尔库特古城遗址出土的骨制博具。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泥擦擦”。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佛头像。卓尔库特古城遗址出土的五星纹权杖头。克孜尔石窟。文物古迹是民族的瑰宝,实证历史,承载文明。身处中国西大门,辽阔广袤的新疆大地上,历史遗存星罗棋布,静静诉说着古老文明的悠远与厚重。近日,记者跟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的“循着古迹看新疆”主题采访团,走进和田、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阿克苏等地的历史名城,寻访古迹遗址,重返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携手共建边疆的历史现场,触摸多元文明融汇共生的历史脉动,感受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独特魅力。热瓦克佛寺——见证丝路南道佛教东传初夏的昆仑山北麓,花蕊吐新,草木渐盛。从和田市区出发,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克里雅河融雪潺潺,一路向北,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驱车40多公里后,来到洛浦县热瓦克佛寺遗址。这是一座以土坯砌筑的佛教建筑,整体呈方形,塔基呈十字形,寺院主体被掩埋在黄沙之下,残存的两面院墙和圆柱形塔身虽饱经风沙侵蚀,依然清晰可辨。“据专家推测,热瓦克佛寺遗址大约建于公元2世纪至3世纪,它不仅是和田地区保存较为完整、年代较早的佛教建筑,也是丝绸之路南道重要的历史文化遗存。”洛浦县博物馆馆长夏提努尔·斯迪克介绍。“热瓦克”在维吾尔语中意为亭台楼阁。热瓦克佛寺遗址的形制不仅彰显了宗教建筑的庄严气度,也透露着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气息。在和田地区博物馆,藏有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部分珍贵文物。遗址自20世纪初被发现以来,出土有泥塑佛像、精美浮雕及壁画等文物,佛塔周边还发现了陶器残片、五铢钱等物件。其中,一尊微笑的泥塑佛头像令人印象深刻,约40厘米高,面相长圆、鼻梁高直、一头波浪卷发,具有典型的犍陀罗造像特征。相比之下,“泥擦擦”泥塑则显得小巧精致,整体造像呈心形,中部压印一身坐佛,明显受到印度笈多艺术风格的影响。“2000多年前,佛教从印度传入,位于丝绸之路南道要冲的和田一带,佛寺林立,僧人云集。热瓦克佛寺遗址是和田作为佛教在中国传播早期重要站点的有力实证,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建筑价值。”和田地区博物馆馆长张化杰说。2001年6月,热瓦克佛寺遗址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目前,遗址保护与利用工作正在推进中,约30万平方米草方格固沙工程的实施,用以防范风沙侵蚀;木栈道、观景台、游客接待中心等配套设施正在完善中;未来待条件成熟,遗址还计划建设保护大棚,可防风沙与日晒。“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将进一步开展考古发掘,向世人充分展现和田的历史文化魅力。”张化杰表示。楼兰博物馆——揭开“楼兰”之谜离开和田,沿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向东北行进800多公里,抵达若羌县。这里曾是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中婼羌、楼兰的属地,也是丝绸之路西出阳关的必经之地。《史记》记载:“楼兰、姑师小国耳,当空道。”西汉时,“楼兰道”成为汉通西域重要的交通干线,不同文明在此碰撞交融,形成独具特色的楼兰文化。千百年来,在中国人心中,“楼兰”已从文学意象化作凝结着家国情的文化符号。而围绕楼兰故城的诸多未解之谜,更是吸引无数探险家、考古学家、旅行家,将目光投注到这块神秘的沙漠绿洲。解读楼兰历史,楼兰博物馆不可不去。作为中国首家以楼兰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这里集中展陈楼兰故城、米兰古城、小河墓地等遗址的出土文物及人文史料,涵盖木器、陶器、青铜器和古人类标本等门类文物5000多件。展厅内,《李柏文书》影印件、汉字纹样织锦等文物,生动还原了古楼兰人的生活风貌,以及当时西域与中原的密切联系。据楼兰博物馆馆长冯京介绍,《李柏文书》是西晋王朝的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王龙熙的书信,内容涉及讨伐叛逆的戊己校尉赵贞,旨在取得焉耆王支持。文书证明,当时中央政府已使用中原制度体系管辖此地。楼兰博物馆藏汉字纹样织锦数量不少,包括“延年益寿长葆子孙”“长乐明光”“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等汉字织锦,纹饰细腻流畅,图案艳丽夺目。“经研究分析发现,这些织锦大多来自陕西、四川、河南、河北等地,不仅彰显当地民众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也见证了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的交流交融。”冯京说。如今,在深入挖掘楼兰文化内涵的基础上,楼兰博物馆开发了8个系列、数百件楼兰文创产品,包括徽章、钥匙扣、书签、冰箱贴、丝巾、公仔等品类。从四川来旅游的游客陈女士购买了好几条“锦绣楼兰”系列丝巾。她说:“楼兰博物馆可以让没去过楼兰故城遗址的人,了解楼兰的历史文化。这些设计精美的文创,还能让我们把楼兰文化‘带回家’。”“游客很喜欢我们的文创,产品年销售额从2022年的30余万元增长到去年的150余万元。”楼兰博物馆文创负责人孙虎表示,目前博物馆已经和国内多家美术学院达成合作意向,今后还将开发更多产品,将更多承载历史记忆、符合当代审美需求的文创,带给对楼兰文化感兴趣的人。”卓尔库特古城——西域都护府关键遗存从库尔勒驱车至轮台县,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荒漠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座古城遗址——卓尔库特古城。这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规模最大的古城遗址,总面积约40万平方米。考古显示,该城使用周期与西域都护府存续时段高度重合。公元前60年,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府,开创中央政权有效管辖治理新疆地区先河。“卓尔库特古城遗址是探寻西域都护府治所乌垒城所在地的关键遗存和重要地点。”西域都护府博物馆讲解员艾丽菲热·吾拉木江介绍。据《汉书·西域传》记载,西域都护府与乌垒城同治。经过大量文献考证,学界普遍推断乌垒城就在今天的轮台县境内。2018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联合考古队,启动西域都护府遗址考古发掘。考古队通过对卓尔库特古城的系统性考古发掘,初步确定其形制布局为三重城结构,时代为战国至魏晋,主体年代为两汉,高台城址内建筑体量大、规制高。可以确认,卓尔库特古城为汉晋时期塔里木盆地北沿一处高等级城址。高等级体现在何处?西域都护府遗址群(卓尔库特古城)考古遗址公园研究保护中心主任刘少华介绍,古城内发现3处榫卯结构的残存朱漆木柱,直径约30厘米,为典型的中原风格。这种朱漆木柱是古代高级别建筑专用,在新疆属首次发现。为了向公众展示卓尔库特古城等遗址的考古成果和历史价值,2025年5月18日,西域都护府博物馆建成开放。博物馆将考古发掘现场“搬”进馆内,综合运用文物陈列、场景复原、多媒体展示等手段,展现历代中央政权有效治理新疆的历史轨迹。“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走入馆内,来自轮台县的小学生正站在西域都护府第一任都护郑吉的浮雕前,认真聆听讲解,了解这位西汉名将的戎马人生与历史功绩,以及西域都护府设立的重大意义。从象征权力的五星纹权杖头,到西域都护的“李崇之印”复刻印章;从来自中原占卜传统的羊胛骨卜骨,到与中原同时盛行的博弈游戏骨制博具;从融合中原与西域工艺的青铜盘,到储存过丝绸之路贸易物品的大型陶瓮等,大量出土于卓尔库特古城遗址的文物,勾勒出两汉时期西域的政治格局、屯田生产、丝路商贸和市井生活。“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见证者,讲述着新疆各民族文化始终与中华文化血脉相连的故事。它们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根,也找到了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属。”艾丽菲热·吾拉木江说。克孜尔石窟——龟兹文化借助科技“再生”出库车,途经连片雅丹地貌后,景观逐渐变化。至天山南麓的拜城县克孜尔乡,木扎提河蜿蜒流淌,滋养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河谷。作为龟兹文化的璀璨明珠——克孜尔石窟,就建在河北岸的明屋塔格山崖壁上。远远望去,洞窟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克孜尔石窟又称克孜尔千佛洞,始建于公元3世纪,是中国开凿最早的大型石窟寺群,现存洞窟349个、壁画总面积近4000平方米。1961年,克孜尔石窟被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其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走进克孜尔石窟,可以看到多元文明在此地相融共生的印记。如第38窟著名的“天宫伎乐图”,伎乐人物形态生动,多元乐器汇聚一堂。壁画中,产生于中原地区的排箫和阮咸,与由西亚、中亚及印度等地传入的里拉琴、箜篌等乐器合奏,展现了此地作为文明交汇枢纽的深厚底蕴。“克孜尔石窟是丝绸之路文明交流、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珍贵实证,对河西走廊地区的敦煌石窟、炳灵寺石窟等早期壁画艺术产生了深远影响。”新疆龟兹研究院石窟寺考古与艺术研究所所长苗利辉说。然而,历经千年风雨、自然风化、人为影响等因素,克孜尔石窟现存壁画多有烟熏受损、残缺斑驳之状。“保护第一,这是克孜尔石窟所有工作的根本遵循。”新疆龟兹研究院数字科技与文献信息研究所所长赵莉表示,研究所已实施两期数字化保护项目,完成20余个洞窟的高精度扫描与高清影像采集,逐步开展数字化修复。在克孜尔石窟西区第47窟前,记者看到施工人员正抓紧搭设脚手架,为数字化采集工作做最后准备。第47窟开凿于公元4世纪,窟内原塑15米高大型立佛,经研究证实为中国境内已知开凿年代最早的大像窟。AI技术也被运用到壁画修复中。在第38窟,修复团队采用AI+人工精修协同的模式,由AI先完成纹饰等重复性图案的修复工作,再由人工对人物形象还原、历史肌理保留等复杂性内容进行精修,在提升效率的同时,最大程度保留壁画的历史质感和艺术韵味。依托数字化技术,距离克孜尔石窟数公里外,龟兹石窟数字展示中心正在加快建设中。这是当地首个集文物保护、专题展示、数字体验、公众教育于一体的综合性场所,整体项目计划今年年底前完工。“中心将设仿真洞窟与数字修复洞窟,采用对照展陈的形式,让人们既能看到石窟当下的保存状态,又能领略壁画的本来面貌。”赵莉说,配合沉浸式影像、场景再现等手段,佛教石窟艺术将借助科技迎来“再生”。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记录戍守家国往事拜城县黑英山乡,从乌孙古道北边吹来的风,进入博孜克日克沟后加速,撞击着两侧的陡峭山壁。在沟口西侧,崖壁离地面不过尺许,有一方摩崖石刻,刻面凹凸不平,加之河水雨水长久侵蚀,阴刻字迹斑驳难辨。这就是镌刻于东汉永寿四年(公元158年)的龟兹左将军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驻守”此地已有1800多年,是目前新疆发现年代最早、纪年最明确的石刻文物。刘平国是谁?根据石刻铭文看,这是一位龟兹少数民族将领,但生平已不可考。石刻全文使用汉字,记载了他奉命带领6人在此修建亭障、戍守关口的事迹。《汉书·西域传》记载,“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作为秦汉时期的地方基层管理机构,“亭”在边疆地区主要负责稽查行旅,警备候望,保卫边境安全。“博孜克日克沟是古代连通南北疆的重要交通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此修建关亭,既可控制南北疆之间的往来,也可保持丝绸之路的畅通。”拜城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和旅游局文博办主任吐逊江·木沙说,石刻清晰证明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共同开发、建设、守护的家园。时至今日,石刻附近仍留有多处深凿逾米的石孔。沟东半山岩也凿有石孔,沟口以北不远处有卵石堆积的关隘残存。这些遗迹也印证了石刻上“凿山石做孔”的记载。“目前的史料对东汉中晚期治理西域的记载较为简略,这些实物证据证明,这个时期中央政权依旧管辖西域,是研究汉代西域边防体系及西域治理史的珍贵一手资料。”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胡兴军表示,从石刻铭文看,当时参与修建的人员里既有汉族,也有少数民族,“这也充分说明,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共同开发、共同建设、共同守护的家园”。长期以来,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隐于深山,直至清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被重新发现。新中国成立后,石刻被纳入文物保护体系,1957年被列为首批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十年来,吐逊江·木沙亲历了石刻遗址的排查、寻访和保护工作。他说,以前对石刻破坏最大的就是洪水,国家拨付专项资金,修建标准化防洪坝,彻底根治了水患问题。现在,针对风化问题,当地文物部门正在编制保护方案,计划在现有保护棚基础上加装封闭玻璃防护罩,通过物理封闭、智能监测等方式,隔绝风沙侵蚀,最大程度延缓文物风化速度。“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珍贵遗产,要统筹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吐逊江·木沙说。《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5月27日 第 07 版)1779846790655责编:张燕萍人民日报海外版177984679065512[]{"email":"zhangyanping@huanqiu.com","name":"张燕萍"}
克孜尔尕哈烽燧。卓尔库特古城遗址出土的骨制博具。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泥擦擦”。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佛头像。卓尔库特古城遗址出土的五星纹权杖头。克孜尔石窟。文物古迹是民族的瑰宝,实证历史,承载文明。身处中国西大门,辽阔广袤的新疆大地上,历史遗存星罗棋布,静静诉说着古老文明的悠远与厚重。近日,记者跟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的“循着古迹看新疆”主题采访团,走进和田、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阿克苏等地的历史名城,寻访古迹遗址,重返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携手共建边疆的历史现场,触摸多元文明融汇共生的历史脉动,感受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独特魅力。热瓦克佛寺——见证丝路南道佛教东传初夏的昆仑山北麓,花蕊吐新,草木渐盛。从和田市区出发,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克里雅河融雪潺潺,一路向北,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驱车40多公里后,来到洛浦县热瓦克佛寺遗址。这是一座以土坯砌筑的佛教建筑,整体呈方形,塔基呈十字形,寺院主体被掩埋在黄沙之下,残存的两面院墙和圆柱形塔身虽饱经风沙侵蚀,依然清晰可辨。“据专家推测,热瓦克佛寺遗址大约建于公元2世纪至3世纪,它不仅是和田地区保存较为完整、年代较早的佛教建筑,也是丝绸之路南道重要的历史文化遗存。”洛浦县博物馆馆长夏提努尔·斯迪克介绍。“热瓦克”在维吾尔语中意为亭台楼阁。热瓦克佛寺遗址的形制不仅彰显了宗教建筑的庄严气度,也透露着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气息。在和田地区博物馆,藏有热瓦克佛寺遗址出土的部分珍贵文物。遗址自20世纪初被发现以来,出土有泥塑佛像、精美浮雕及壁画等文物,佛塔周边还发现了陶器残片、五铢钱等物件。其中,一尊微笑的泥塑佛头像令人印象深刻,约40厘米高,面相长圆、鼻梁高直、一头波浪卷发,具有典型的犍陀罗造像特征。相比之下,“泥擦擦”泥塑则显得小巧精致,整体造像呈心形,中部压印一身坐佛,明显受到印度笈多艺术风格的影响。“2000多年前,佛教从印度传入,位于丝绸之路南道要冲的和田一带,佛寺林立,僧人云集。热瓦克佛寺遗址是和田作为佛教在中国传播早期重要站点的有力实证,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建筑价值。”和田地区博物馆馆长张化杰说。2001年6月,热瓦克佛寺遗址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目前,遗址保护与利用工作正在推进中,约30万平方米草方格固沙工程的实施,用以防范风沙侵蚀;木栈道、观景台、游客接待中心等配套设施正在完善中;未来待条件成熟,遗址还计划建设保护大棚,可防风沙与日晒。“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将进一步开展考古发掘,向世人充分展现和田的历史文化魅力。”张化杰表示。楼兰博物馆——揭开“楼兰”之谜离开和田,沿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向东北行进800多公里,抵达若羌县。这里曾是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中婼羌、楼兰的属地,也是丝绸之路西出阳关的必经之地。《史记》记载:“楼兰、姑师小国耳,当空道。”西汉时,“楼兰道”成为汉通西域重要的交通干线,不同文明在此碰撞交融,形成独具特色的楼兰文化。千百年来,在中国人心中,“楼兰”已从文学意象化作凝结着家国情的文化符号。而围绕楼兰故城的诸多未解之谜,更是吸引无数探险家、考古学家、旅行家,将目光投注到这块神秘的沙漠绿洲。解读楼兰历史,楼兰博物馆不可不去。作为中国首家以楼兰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这里集中展陈楼兰故城、米兰古城、小河墓地等遗址的出土文物及人文史料,涵盖木器、陶器、青铜器和古人类标本等门类文物5000多件。展厅内,《李柏文书》影印件、汉字纹样织锦等文物,生动还原了古楼兰人的生活风貌,以及当时西域与中原的密切联系。据楼兰博物馆馆长冯京介绍,《李柏文书》是西晋王朝的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王龙熙的书信,内容涉及讨伐叛逆的戊己校尉赵贞,旨在取得焉耆王支持。文书证明,当时中央政府已使用中原制度体系管辖此地。楼兰博物馆藏汉字纹样织锦数量不少,包括“延年益寿长葆子孙”“长乐明光”“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等汉字织锦,纹饰细腻流畅,图案艳丽夺目。“经研究分析发现,这些织锦大多来自陕西、四川、河南、河北等地,不仅彰显当地民众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也见证了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的交流交融。”冯京说。如今,在深入挖掘楼兰文化内涵的基础上,楼兰博物馆开发了8个系列、数百件楼兰文创产品,包括徽章、钥匙扣、书签、冰箱贴、丝巾、公仔等品类。从四川来旅游的游客陈女士购买了好几条“锦绣楼兰”系列丝巾。她说:“楼兰博物馆可以让没去过楼兰故城遗址的人,了解楼兰的历史文化。这些设计精美的文创,还能让我们把楼兰文化‘带回家’。”“游客很喜欢我们的文创,产品年销售额从2022年的30余万元增长到去年的150余万元。”楼兰博物馆文创负责人孙虎表示,目前博物馆已经和国内多家美术学院达成合作意向,今后还将开发更多产品,将更多承载历史记忆、符合当代审美需求的文创,带给对楼兰文化感兴趣的人。”卓尔库特古城——西域都护府关键遗存从库尔勒驱车至轮台县,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荒漠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座古城遗址——卓尔库特古城。这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规模最大的古城遗址,总面积约40万平方米。考古显示,该城使用周期与西域都护府存续时段高度重合。公元前60年,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府,开创中央政权有效管辖治理新疆地区先河。“卓尔库特古城遗址是探寻西域都护府治所乌垒城所在地的关键遗存和重要地点。”西域都护府博物馆讲解员艾丽菲热·吾拉木江介绍。据《汉书·西域传》记载,西域都护府与乌垒城同治。经过大量文献考证,学界普遍推断乌垒城就在今天的轮台县境内。2018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联合考古队,启动西域都护府遗址考古发掘。考古队通过对卓尔库特古城的系统性考古发掘,初步确定其形制布局为三重城结构,时代为战国至魏晋,主体年代为两汉,高台城址内建筑体量大、规制高。可以确认,卓尔库特古城为汉晋时期塔里木盆地北沿一处高等级城址。高等级体现在何处?西域都护府遗址群(卓尔库特古城)考古遗址公园研究保护中心主任刘少华介绍,古城内发现3处榫卯结构的残存朱漆木柱,直径约30厘米,为典型的中原风格。这种朱漆木柱是古代高级别建筑专用,在新疆属首次发现。为了向公众展示卓尔库特古城等遗址的考古成果和历史价值,2025年5月18日,西域都护府博物馆建成开放。博物馆将考古发掘现场“搬”进馆内,综合运用文物陈列、场景复原、多媒体展示等手段,展现历代中央政权有效治理新疆的历史轨迹。“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走入馆内,来自轮台县的小学生正站在西域都护府第一任都护郑吉的浮雕前,认真聆听讲解,了解这位西汉名将的戎马人生与历史功绩,以及西域都护府设立的重大意义。从象征权力的五星纹权杖头,到西域都护的“李崇之印”复刻印章;从来自中原占卜传统的羊胛骨卜骨,到与中原同时盛行的博弈游戏骨制博具;从融合中原与西域工艺的青铜盘,到储存过丝绸之路贸易物品的大型陶瓮等,大量出土于卓尔库特古城遗址的文物,勾勒出两汉时期西域的政治格局、屯田生产、丝路商贸和市井生活。“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见证者,讲述着新疆各民族文化始终与中华文化血脉相连的故事。它们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根,也找到了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属。”艾丽菲热·吾拉木江说。克孜尔石窟——龟兹文化借助科技“再生”出库车,途经连片雅丹地貌后,景观逐渐变化。至天山南麓的拜城县克孜尔乡,木扎提河蜿蜒流淌,滋养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河谷。作为龟兹文化的璀璨明珠——克孜尔石窟,就建在河北岸的明屋塔格山崖壁上。远远望去,洞窟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克孜尔石窟又称克孜尔千佛洞,始建于公元3世纪,是中国开凿最早的大型石窟寺群,现存洞窟349个、壁画总面积近4000平方米。1961年,克孜尔石窟被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其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走进克孜尔石窟,可以看到多元文明在此地相融共生的印记。如第38窟著名的“天宫伎乐图”,伎乐人物形态生动,多元乐器汇聚一堂。壁画中,产生于中原地区的排箫和阮咸,与由西亚、中亚及印度等地传入的里拉琴、箜篌等乐器合奏,展现了此地作为文明交汇枢纽的深厚底蕴。“克孜尔石窟是丝绸之路文明交流、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珍贵实证,对河西走廊地区的敦煌石窟、炳灵寺石窟等早期壁画艺术产生了深远影响。”新疆龟兹研究院石窟寺考古与艺术研究所所长苗利辉说。然而,历经千年风雨、自然风化、人为影响等因素,克孜尔石窟现存壁画多有烟熏受损、残缺斑驳之状。“保护第一,这是克孜尔石窟所有工作的根本遵循。”新疆龟兹研究院数字科技与文献信息研究所所长赵莉表示,研究所已实施两期数字化保护项目,完成20余个洞窟的高精度扫描与高清影像采集,逐步开展数字化修复。在克孜尔石窟西区第47窟前,记者看到施工人员正抓紧搭设脚手架,为数字化采集工作做最后准备。第47窟开凿于公元4世纪,窟内原塑15米高大型立佛,经研究证实为中国境内已知开凿年代最早的大像窟。AI技术也被运用到壁画修复中。在第38窟,修复团队采用AI+人工精修协同的模式,由AI先完成纹饰等重复性图案的修复工作,再由人工对人物形象还原、历史肌理保留等复杂性内容进行精修,在提升效率的同时,最大程度保留壁画的历史质感和艺术韵味。依托数字化技术,距离克孜尔石窟数公里外,龟兹石窟数字展示中心正在加快建设中。这是当地首个集文物保护、专题展示、数字体验、公众教育于一体的综合性场所,整体项目计划今年年底前完工。“中心将设仿真洞窟与数字修复洞窟,采用对照展陈的形式,让人们既能看到石窟当下的保存状态,又能领略壁画的本来面貌。”赵莉说,配合沉浸式影像、场景再现等手段,佛教石窟艺术将借助科技迎来“再生”。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记录戍守家国往事拜城县黑英山乡,从乌孙古道北边吹来的风,进入博孜克日克沟后加速,撞击着两侧的陡峭山壁。在沟口西侧,崖壁离地面不过尺许,有一方摩崖石刻,刻面凹凸不平,加之河水雨水长久侵蚀,阴刻字迹斑驳难辨。这就是镌刻于东汉永寿四年(公元158年)的龟兹左将军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驻守”此地已有1800多年,是目前新疆发现年代最早、纪年最明确的石刻文物。刘平国是谁?根据石刻铭文看,这是一位龟兹少数民族将领,但生平已不可考。石刻全文使用汉字,记载了他奉命带领6人在此修建亭障、戍守关口的事迹。《汉书·西域传》记载,“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作为秦汉时期的地方基层管理机构,“亭”在边疆地区主要负责稽查行旅,警备候望,保卫边境安全。“博孜克日克沟是古代连通南北疆的重要交通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此修建关亭,既可控制南北疆之间的往来,也可保持丝绸之路的畅通。”拜城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和旅游局文博办主任吐逊江·木沙说,石刻清晰证明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共同开发、建设、守护的家园。时至今日,石刻附近仍留有多处深凿逾米的石孔。沟东半山岩也凿有石孔,沟口以北不远处有卵石堆积的关隘残存。这些遗迹也印证了石刻上“凿山石做孔”的记载。“目前的史料对东汉中晚期治理西域的记载较为简略,这些实物证据证明,这个时期中央政权依旧管辖西域,是研究汉代西域边防体系及西域治理史的珍贵一手资料。”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胡兴军表示,从石刻铭文看,当时参与修建的人员里既有汉族,也有少数民族,“这也充分说明,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共同开发、共同建设、共同守护的家园”。长期以来,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隐于深山,直至清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被重新发现。新中国成立后,石刻被纳入文物保护体系,1957年被列为首批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十年来,吐逊江·木沙亲历了石刻遗址的排查、寻访和保护工作。他说,以前对石刻破坏最大的就是洪水,国家拨付专项资金,修建标准化防洪坝,彻底根治了水患问题。现在,针对风化问题,当地文物部门正在编制保护方案,计划在现有保护棚基础上加装封闭玻璃防护罩,通过物理封闭、智能监测等方式,隔绝风沙侵蚀,最大程度延缓文物风化速度。“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珍贵遗产,要统筹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吐逊江·木沙说。《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5月27日 第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