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丨斩断股市“黑手”

近日,一起操纵证券市场的犯罪案件做出宣判,主犯吴承泽因操纵证券市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9年,这是目前我国操纵市场相关犯罪中获刑最高的一起。该案的主犯吴承泽曾是一位网红,在投资顾问圈可谓鼎鼎大名,他曾对抓捕审讯他的联合调查组声称,你们抓我一人,相当于端掉了后面十万骗子的饭碗。吴承泽为何敢如此口出狂言?他的嚣张背后又将揭露一条怎样的操纵证券市场的灰黑链条?

近日,金华市中级法院做出一审判决,主犯吴承泽因操纵证券市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9年。该案从调查到判决耗时三年多时间,为何会如此之久呢?

2017年6月到2018年10月期间,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监控发现,有多个账户在相近的时间点趋同交易多只股票,大量卖出,获利明显。证监会启动调查后进一步发现,这些“问题账户”并非本人在操作。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证券账户如果本人没有使用,就一定会有一个使用的人,谁使用谁就在违法犯罪。这些账户借给了吴承泽在使用,吴承泽在接到我们的电话之后又潜逃境外了。”

尽管实际操作“问题账户”的涉案人员吴承泽潜逃,但稽查人员从另外一条线索发现,“问题账户”所交易的异常股票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被人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推荐过的,而推荐人正是证券领域所谓的“专家”和“老师”。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每天11点半会统一推同一只股票,而且说下午1点肯定涨,下午1点一看,果然这只股票就涨了。下午3点就收市了,还会统一推一只股票,说这只股票第二天早上9点一定会涨。我们作为证监会专业的监管干部,都觉得非常神奇,哪里来的这样的大神?”

经过进一步调查,稽查人员发现,这些神奇的股票其实就是“盘后票”,内行人也称“抢帽子”,是指犯罪嫌疑人先大量买入股票建仓,再通过对该股票进行公开预测、评价,诱骗投资者跟风买入,待股价被抬高时,嫌疑人借机反向卖出获利,而最终上当受骗的都是广大的投资者。

稽查人员很快查清,“盘后票”发布的股票代码均来自于七个网站,犯罪嫌疑人为了引人上钩,发布方式搞得神秘而玄乎。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平常网页就是黑的,什么都没有,每天11点半或者3点,不是7个网站,而是随机的,可能其中的2个网站会出现六个数字,这六个数字非常小,一个黑黑的网页上面就有6个数字,而这个数字在网页上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就会消失。”

就这样,这个神乎其神的“盘后票”网站推荐的股票一时间成为了很多人竞相追逐的香饽饽。

调查发现,“盘后票”网站总共推荐了一千多只股票。大量投资者因为相信“盘后票”网站的推荐跟风买入,相关股票的交易量大涨。但是这时候买进股票的中小投资者并不知道,背后的操控人却对这些股票做了完全相反的操作。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当天这只票虽然收获了不错的涨幅,以涨停价收盘,但是操纵团伙早期埋伏进去,他们的持仓已经悄悄地减持了,出货了。此后几天全部都是收跌的,当天跟风进去的投资者在此后几个交易日,因为股价下跌被套进去,全都变成了接盘侠。”

那么,究竟谁是“盘后票”的幕后黑手?当调查组进一步追踪时,发现这7个“盘后票”网站服务器均设在国外。此前因为“问题账户”被调查而潜逃的吴承泽也去了国外,那么,吴承泽会不会就是幕后黑手呢?

金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蒋益群: “因为境外网站发布,信息发布也挪到境外去了,当时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障碍。但是现在大数据年代,我们通过多种数据的叠加分析,穿透,包括资金链的穿透等等,最终指向吴承泽那里。”

鉴于吴承泽一直在境外,为了整个案件的顺利收网,公安一边在暗中密切关注吴承泽回国的时机,一边对整个案子进行研判。

金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蒋益群: “2018年10月份的时候,股票行情很差,但是他推出来的股票,一推就涨停,一个星期推了5次股票,4次涨停。为什么这个股票会涨停呢?嫌疑人抓起来以后,我们才发现,他是靠市场形成了一个生态,靠他的影响力推上去的。”

原来,吴承泽在2018年选择发布“盘后票”,盯着的都是市场上盘子不大,平日里交易比较低迷的中小股,“盘后票”信息一经发布,全都纷纷涨停。但此时吴承泽,并没有着急选择其中的股票进行操纵,为了让更大范围的人崇拜他这个“股神”,他叫自己的朋友经营了几家投资顾问公司,专门成立了荐股团队,通过社交平台来招揽粉丝,精心打造黑色违法链条。

金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蒋益群: “某某股票明天会涨,散户一看第二天确实涨了,第二天他又告诉你某某股票后天会涨,他一看又涨了,三天看下去,他开始吹了,我公司实力怎么强大,有多少分析师,有多少研究员。散户讲你3点钟才告诉我,我买不进了,能不能3点之前告诉我呢?他讲可以的,但是你要交咨询费。”

而这些被吴承泽控制的投资顾问公司,荐股团队,很多手法其实就是效仿电信诈骗。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我们曾经发现了一个现场的场景,从名字中也能看出来,具有很大迷惑性,或者煽动性。比如涨停特战队,界面生动展现了他们怎样推介,包括吸引客户的完整过程。首先是股票的走势图,从走势图看就是明显的上涨趋势,这是给人一个视觉冲击。这时候从业人员进一步推动群里面的涨停氛围走向高潮,并举例平台中客户实际操作了具体个股已经赚了20%,收益再乘以7倍,资产直接翻倍。下面有客户就开始询问具体怎么操作,融资账户怎么买,身不由己要投入到操作中。”

表面上专业的公司,这么一出来帮着站台吆喝,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进来,公司就可以顺理成章忽悠股民去交咨询费。而吴承泽此时随着“盘后票”影响力越来越大,他抢帽子割韭菜的时机也就到了。调查发现,吴承泽总共发布了千余次“盘后票”,但是他和同伙只抢了465次,为什么还有2/3的赚钱机会,他却放弃了呢?

金华市检察院检察官 王波: “他不会涸泽而渔的,他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叫跳二抢一,他就抢一次,停两次,就是跌了两次涨一次,对散户来说一还能接受;第二他控制资金量,单次资金量基本上在一千万左右。有时候行情好,被他骗进来的买盘是两千万,三千万,也不是一定会高开低走,甚至出货完以后股票还会继续涨。所以他对人性这方面设计得很清楚。”

吴承泽和同伙靠这种玩法,2年间,总共获利2.7亿,这些钱毫无疑问就是散户口袋里的钱,只是一般投资者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钱是这样被吴承泽们骗去的。而由于这种手段的隐蔽和高效,吴承泽因此还能轻轻松松靠他的“名气”,搞“网红带货”,再大赚一笔。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还有人给他送钱,其他一些有股票卖出需求的人,自己苦于卖不出去,借用他‘盘后票’网站的影响力,由吴承泽团伙通过‘盘后票’网站来推荐这只股票,吸引大量投资者来跟风买入。这时候这些有需求的人就把股票卖出去,实现自己的出逃,而其他跟风买入的投资者,就只能被牢牢套在半山腰。”

吴承泽团伙的恶劣影响还不止于此,不少骗子看到这种手段的赚钱效应后,也开始效仿起来。

证监会稽查执法人员: “这些骗子把‘盘后票’网站推荐的股票代码,通过自己的途径,不断去向投资者散播,去坑害更多投资者,导致越来越多成倍增加的投资者不断被坑害。”

本案是操纵市场及其衍生违法犯罪类案中获刑最高的一起案件。随着2020年3月1日《操纵市场司法解释》的施行,降低了操纵市场入罪和加重处罚的门槛,今年刑法修正案(十一)的出台,进一步明确了“抢帽子”操纵的适用情形,对操纵市场犯罪的打击惩戒力度还将进一步加大。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 金峰: “2019年,两高颁布的司法解释,对以其他方法操纵证券期货市场,做了一些明确的规定。不仅是证券公司、证券投资咨询公司、专业的中介机构,或者相关从业人员可以构成本罪,就是网络工作室,网络大V,博主等非持牌机构以及一般的公民也可以构成犯罪。”

随着法律制度不断完善,吴承泽这类股市黑手,违法成本将大幅提高,监管部门表示,对操纵市场将持续保持高压执法态势。

今年7月,中央发布了《关于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意见》,对夯实资本市场法治和诚信基础,推动形成崇法守信的良好市场生态作出重要部署。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股市黑手,不仅严重侵害投资者合法权益,也影响资本市场资源配置作用的正常发挥,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稳定。目前,吴承泽操纵的“盘后票”网站已停止运营,吴承泽团伙悉数落网,“盘后票”这一证券市场“毒瘤”被一举铲除。监管部门将持续加强监控力度,依法从严从快从重查办,不断提升违法犯罪成本,切实维护投资者利益和市场公平交易秩序。

制片人丨李作诗

主编丨刘宁

编辑丨胡蓉 李欣蔓

摄像丨徐鹏 叶海春 郭进

责编丨刘小萍 马汝涛

剪辑丨张文庆 赵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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