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农村代课教师生存状态:大多月薪300
“我是一只飞不出玻璃瓶的苍蝇”
——五华县农村代课教师生存图景
■生存状态篇
□南方农村报记者 付伟 李秀林
125万人口,90.4%的山区、丘陵面积,人们常常喜欢在五华的前面冠以“山区大县”的称呼。同时,五华也拥有梅州最庞大的代课教师群体。这是让当地领导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的一项数据。2008年暑假之前,这个数字超过2000人。在梅州,平均每3个代课教师中,就有2个居住在五华连绵叠嶂的山岭之间。


跨不过的门槛
舍不下的学生
“有人说代课教师就像玻璃瓶里的苍蝇,总能看见光明,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9月3日,从五华县城出发,在经历近3小时的路途颠簸后,记者钻进了五华、紫金两县交界的大山里。山脚下,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学校——天意小学。180个孩子,9位老师,一栋二层教学楼,安静的生活在这里周而复始。
朱登科是该校4位代课教师中唯一的男性。
这个中年汉子,面庞黝黑,发式整齐,洁白的衬衫和手中尚未擦掉的粉笔灰,让人想起了“为人师表”四个字。
“他的各种获奖证书叠起来有半个课桌那么高,学生可喜欢他了。”旁边的陈校长一边不停地比划,一边兴高采烈地介绍着朱老师的骄人业绩。
朱登科的脸上泛过一丝微红,眼中默默含笑。
1994年,朱登科来到天意小学做代课教师。那时,他已经是一个3岁孩子的父亲。“15年后,孩子成人了,自己还在代课。”朱登科说,这个结果是他不曾想到的。
而决定朱登科命运的,只是一串数字——“93327”。
1993年3月27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六。对代课教师来说,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冰火两重天由此分界。“凡这天前进入代课教师队伍的,大多可以通过转正考试成为公办老师”。就是这个简单的划分,使朱登科与公办身份失之交臂。
直到2005年,转正考试再现五华,希望在朱登科的心中重新燃起。从几十块钱的教材,到上百元的报名费,他没有一丝心疼,但他最终还是未能摘下这个“金苹果”。在1000多名考生中,他名列第28位,距前20名只有咫尺,但离公办身份却相隔天涯。
2006年,正当朱登科重整旗鼓,准备向转正考试发起冲击时,结发妻子突患子宫肌瘤,花去1万多元手术费。家中变故让他心慌意乱,考试再次折戟沉沙。
此后两年的转正考试,朱登科都没参加。“太难了,觉得没希望”。
不过,现在朱登科最发愁的不是转正,而是两个儿子的学费。考上嘉应学院的大儿子,今年至少要从这个家里带走七八千块钱,小儿子读高中,一年下来也要五六千;但凭他每月500元的代课费,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攒下六千块。“没办法,只能借。”朱登科坦言,对于借钱,他已经麻木了。
学校为他安排了一份为中午留校学生做饭的工作,每月能为他增加120元的收入。
朱登科说自己也想过要出外打工,但80多岁的高堂老母和体弱多病的妻子让他寸步难行。“学生都很听话,我舍不得离开。跟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觉得自己都年轻了”。
“有人说代课教师就像玻璃瓶里的苍蝇,总能看见光明,却怎么也飞不出去。”朱登科如此解嘲,“而我,就是最倒霉的那一只。”
现在,他只盼着大儿子能早点毕业,早点工作。“希望还在四年后。”朱登科苦笑道。

















